这个决定,在等级观念仍然存在的环境里,无异于一场静默的地震。那些被“下放”的军官,脸上自然是火辣辣的,站在士兵队列里,浑身都不自在。有人眼里闪过不甘,有人抿紧嘴唇,但没有人公开提出质疑或抗议。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次评估是动真格的,成绩单就贴在公告栏上,白纸黑字。陈鹤选拔的标准简单粗暴——谁行,谁上。
在训练场和模拟战场上,军衔带来的权威被暂时剥离,能力成了唯一的通行证。
这种羞耻感和紧迫感,反而成了最强的催化剂。
那些军官,现在成了最刻苦的“士兵”之一。
训练时更加拼命,休息时主动加练,低声向那些新任的班长、甚至专业老兵请教问题。他们憋着一股劲,要把丢掉的颜面挣回来。他们知道,如果在这里不能重新证明自己,那么这段经历将成为他们军旅生涯中一个难以抹去的污点,以后的晋升之路必然坎坷。
整个“兄弟连”的氛围,在这种近乎残酷的优胜劣汰和重新洗牌中,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最初的生涩、摩擦、试探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务实、更加专注的风气。抱怨少了,埋头苦干的身影多了。
士兵们看向新任班排长的眼神里,少了些对军衔的敬畏,多了些对能力的认可。
一种基于实战表现的新秩序正在建立,一种粗糙但坚韧的凝聚力,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将这支混编的队伍逐渐捆扎成形。
它不再是最初那个有些松散、时不时闹点别扭的“小姑娘”,更像是一个经历了初步磨砺、开始显露出自身线条和力量的“青年”,虽然还远未成熟,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光。
这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营区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卡马尔少将的吉普车就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连部板房前。
他几乎是跳下车,脚步匆匆,带着一阵风闯进了陈鹤通常用来办公和制定计划的小房间。陈鹤正站在一张铺满地图和训练日程表的桌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标记着什么。
“陈鹤同志!”卡马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甚至有些发干,“刚刚接到通知!今天,有首长要带队过来视察!参观团规模不小,主要是来看我们第三阶段的训练成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陈鹤的笔尖在图纸上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卡马尔。他的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一个简短的单音节词从他鼻腔里发出,尾音平淡地上扬,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单纯的回应。
卡马尔见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急了。他上前两步,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透着强调和焦虑:
“就是那位……特批了我们超额伙食费、额外训练器材和油料配额的首长!您明白吗?这次视察,直接关系到对我们项目成效的评价,关系到后续还能不能拿到这样的支持!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一定要让首长看到最好的状态,留下最好的印象!”
他说得又快又急,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更明显的是,他那只有旧伤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按住它,但颤抖依旧透过指缝传递出来。
为了争取到这些远超常规标准的资源,卡马尔在过去几个月里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他游走于各个部门之间,递交了厚厚一叠报告和预算申请,磨破了嘴皮。
这边标准的大幅提升,意味着其他一些非重点单位的常规配额受到了挤压,不满和抱怨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反馈上来。这次视察,对他来说,既是展示成果的机会,更是一场必须通过的答辩,他需要用眼见为实的效果,去堵住那些非议,证明这些额外投入的价值。
陈鹤的目光从卡马尔急切的脸,移到他那只颤抖不休的手上,停留了几秒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卡马尔略显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