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侯参文等人的目送下再次晃晃悠悠的开始前进。
车厢中憋了许久的洛水,终于还是忍不住看向楚宁:“你就真的不管他们了?”
楚宁抬头看了洛水一眼:“姑娘觉得我该管他们?”
“不该吗?”洛水皱起了眉头,神色古怪的盯着楚宁:“他们是反叛蚩辽王庭的义军,于情即便有些蚩辽人在其中,但也是蚩辽中的良善之辈,剩下的大多数更是我们大夏的同胞,于理,他们与我们身处同一战线,是可以被拉拢的对象。”
“于情于理都断不该见死不救。”
这时的楚宁已经走到了一旁的书桌前,翻开了其上放着的书本,一边看着,一边回应道:“可他们并不信任我们,姑娘有办法说服他们吗?”
这个问题倒是触及到了洛水的命脉,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身子却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在那侯参文点破楚宁的“谎言”时,她就一直在思索如何能够说服对方,可思来想去却是都未想到一个合适的说辞。
大抵就像楚宁说的那样,人是无法证明自己是自己的。
“所以啊,与其耗费口舌做这些无用功,倒不如尽可能的释放善意,让他们自己去琢磨,自己去想。”楚宁翻动了一张书页,这般言道:“姑娘试想,你是那位侯参文,昨日涉险,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被旁人所救,这时必然对其心怀感激,但偏偏,我们提供的消息又与他们掌握的截然相反,这个时候理所当然会对此生出警惕。”
“之前的感激,此刻想来,就变成了一场可以设下的局,当然我并非指摘他们,事实上,如果换做是我,大抵也会心生疑窦。而如果我们在这个他对我们最怀疑心头最是惊疑不定的时候,耗费大量口舌,苦口婆心说上一个或者两个时辰,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洛水沉吟了一会,正要开口。
但楚宁却抢先言道:“他们大抵会将我们的好意,当做不愿意让到手的鸭子飞走的执拗。”
“若是我们相处有些时日倒还说得过去,萍水相逢,就算有救命之恩,表现得太过关切,往往还是会适得其反。”
“所以倒不如就此作罢,送出他们急需的吃食,延续那份善意,他们之后冷静下来,自然就会去想,我们若是恶人,为何对他们如此仁至义尽。”
“而对我们越有好感,自然就会对那位‘薛山主’便越是怀疑。”
听到这里的洛水不免看了楚宁一眼,暗觉这家伙心思缜密,又如此能洞察人心,怪不得能骗到那么多姑娘……
只是这念头一起,洛水便觉有些不对,毕竟楚宁骗到多少姑娘跟她又有何干系?
但偏偏在想到这些时,她的心头却莫名泛起了一丝不忿……
这让洛水有些慌乱,她赶忙压下了心头的这一缕思绪,看向楚宁又问道:“所以如此一来,他们是能分清真假的?”
楚宁闻言却是面露苦笑的摇了摇头:“哪有姑娘想的那般简单,就像侯参文说的那样,那位‘薛山主’这些年来给他们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情报,虽然我也不明白他如果想要解决义军,为什么不早点出手,而是要放任义军在幽莽二州。但可以想象的是,义军内部,尤其是那位与之联络的大统领,当是对其极为信任的,又怎么会因为我们而轻易动摇?”
“不过此举虽然无法让他们做出判断,但只要心生疑窦,真到了举事那天,多做些准备后手,或者多观望一些时日,也是能救下大多数人性命的。”
“所以姑娘也不必觉得愧疚,这是我们目前能做到的,对他们最大程度的帮助了。”
听完这番话的洛水,暗暗点头,相比于楚宁的处理,她确实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楚宁也在这是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如此,怀疑一旦产生,就很难再被消弭,就像姑娘一样,一开始先入为主,觉得我是个孟浪纨绔,所以姑娘看我,无论做什么,都觉得我要轻薄于你一般。”
前面这番话洛水听来还觉无碍,可谁知楚宁说道后半段却变了味道。
她先是一愣,袖口下的拳头握紧,面露杀机的看向楚宁,咬牙问道:“你说什么?”
楚宁这时也察觉到了不对,知道自己一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
他尴尬的笑了笑,赶忙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那撒,姑娘交代给在下的事情,我忽然有了思路,需得冥想一会,姑娘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