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话的墨月乌歌眨了眨眼睛,倒是也反应了过来。
毕竟这确实是唯一可以解释方才那一切的说法。
她的心头有些感慨,但又不可避免的泛起一些担忧。
这位拓跋成宇素来不喜夏人,如今那些环城百姓本就没了太多作用,现在又试图算计他们,以拓跋成宇的性子,他们此举极有可能弄巧成拙……
而就在她暗暗担心之时,却听那拓跋成宇忽然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崽子们,是种群的未来,在这一点上,这些夏人,倒是和我们出奇的像……”
墨月乌歌有些诧异,她确实没有想到拓跋成宇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此刻想来,似乎从被那个叫卢蒯的夏人舍命救下后,这位蚩辽大将对夏人的态度就开始有了转变。
“是啊,我们其实没什么不一样,活着的时候,要吃饭,死了之后,又都会化作一堆黄土烂泥……”
“若是今日我们都挨不过去,后来人到了此地,我们的尸骸混在一起,谁又分得清谁是谁呢?”墨月乌歌不免也跟着感叹了一句。
拓跋成宇抬头望向了她:“墨月大蛮,似乎格外在意那些夏人。”
到了这个时候,墨月乌歌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她坦然一笑,将那些往日若是说出来,会招来不小麻烦的话,一并道出:“将军虽然也是底层出身,但毕竟来自上族,我们这些下族与混血种,在国师未有推行新政之前,在蚩辽族内的处境其实与这些夏人并无区别……”
“不也是被一些上族当做家畜一般随意羞辱、奴役?”
“可我们这些下族或许不如上族那般有着天生强健的体魄,亦或者一些能够左右战场的特殊能力,但我们也渴望拥有正常的生活,有时候看着自己的族人随意折辱那些夏人,我就会觉得仿佛看到了当年,被上族随意折辱的自己……”
“但其实,如果能给我们机会,我们也可以像将军这些上族人一般为蚩辽抛头颅洒热血……”
“所以,我其实很多时候都在想,我们这么对待夏人,甚至发动这场战争,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
拓跋成宇闻言,深深的看了墨月乌歌一眼,这才低声言道:“我得承认,我在这之前,对下族确有偏见,对国师的新政,也极为不满,但今日大蛮与下族的勇士已经证明了你们拥有不输给我们上族的勇气,如果能度过此劫,我一定会向王庭表明,支持新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夏人与我们终究是异族,他们……他们或许真的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不堪与低贱,他们同样有着不输于我们的勇气。”
“但那是为了他们的族人,就像我们为了我们的族人。”
“对我而言,他们只是从卑劣的对手,成为了值得被我尊敬的对手,但我始终站在蚩辽一边,绝不会因为一点恻隐之心而改变我的立场,我希望墨月大蛮也能如我一样!”
“我们是蚩辽人,我们理应将蚩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说这番话时,拓跋成宇脸上的神情严肃。
而说完这话,他又抬头瞟了一眼环城百姓聚集的方向,那里两道身影正从人群中走出,朝着他们而来。
正是那位皇女殿下,以及那位可以充当翻译的少年樊朝——随着卢蒯以及曲成歌的战死,环城百姓已经群龙无首,只能默认无论是地位还是战力都最强的洛水成为他们的代表,而此刻洛水带着樊朝到来,显然是要代表环城百姓与他们交代一些事情。
“这些夏人如今已经没有了继续与我们并肩作战的资本,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承担更多的压力,可为了蚩辽,我们不能妥协,墨月大蛮,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立场,在待会的交涉中,和我站在同一战线。”
拓跋成宇的语气强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听闻这话的墨月乌歌也瞧见了正走来的二人,虽然心头有些不忍,但她并找不到半点反驳拓跋成宇的理由,她只能压下心头的异样,沉默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