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草眼神动了动,忽把脖子一扬,正要往案沿撞。
竹尺却先一步横过,他的额头“砰”一声抵上尺背,疼得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活的。”尹俨嘀咕。
“活的才走得出路。”朱瀚自暗处出现,袖中薄册无声合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粉,指腹轻擦,凑近一嗅。
——薄薄一丝药香,从银粉里透出来,不是柽柳,是一种叫“海桴”的木屑。
海桴多见于海门以南的佛寺,用来调香。
“客,信佛。”朱瀚把粉抖落,转身,“走借风楼。”
借风楼不在显街,楼名也写得不显——“借风”二字用旧篆,挂在檐角,夜里看不清。
楼里自有棋枰,枰边缺角,桌上落着半盏茶,茶面微皱,正是有人刚起身的迹象。
“人出去了。”尹俨道。
“没走远。”朱瀚看屋里,“他不带棋角,只带香。”
窗外风入,吹得帘角轻翻。
帘隙中有微不可察的暗影一闪,像是香线。
一息后,楼下巷口有人影掠过,行极快,转瞬无踪。
“从后走。”朱瀚出门,沿窄巷折入一处无名墙背,墙背后连着一条极窄的小渠。
渠上有一块踏石,石上有香灰印。灰极新,脚印很深。
“往江口。”他踩上踏石,衣袂一转,人已不在原处。
江口夜里静,水面像一张没有字的纸。
亭东那块青石冷得发亮。
朱瀚站在石旁,侧耳听风。
风里隐约有笛,一声两声,短极。
笛声之后,有一只小小的纸包从亭柱后探出,被风一送,恰落在青石边。
朱瀚不看纸包,看那亭柱影。
影里站着一个人,黑衣,不高,脚步极轻,像是怕惊动水。
“客。”朱瀚开口,两字平平。
那人不动,似笑非笑:“王爷认得我?”
“你手里有棋角。”朱瀚道,“借风楼的枰缺角在你袖里。把角补上,棋局才算完整。你喜欢完整。”
黑衣人沉默了一息:“王爷来,是要拿‘我’,还是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