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诏书,抬头看向皇后:“若我登基,你何以自处?”
“我本无处。”皇后微微一笑,“你若为帝,我便遁入空门。若你不登,我便陪这诏同葬。”
朱瀚目光沉沉,火光映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你知我不会坐那位。”
“我知。”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将诏书放入匣中,再次合上。
“帝位无关忠奸,只关生死。若我坐,必血流成河;若我不坐,也许天下还有一点生。”
他拔刀,刀锋寒光一闪,诏书连匣被一刀劈裂。
皇后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仍是你。”
朱瀚转身离开。门外风雪更急。
走至殿门前,他忽然回头:“娘娘,此后若有人问,你见过诏否?”
“我会说——诏随雪灭。”
他点头,推门而出。
夜色深沉,金陵的雨如丝如缕,打在殿角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声响。
朱瀚立于廊下,衣襟被风掀起,目光沉静,注视着远处太子东宫的方向。
内侍小步疾行而来,低声禀道:“王爷,太子殿下已安歇,太子妃娘娘方才遣人送来信,说有要事求见。”
朱瀚接过信笺,烛光映在他眼底,字迹纤细如柳:“叔王见信,今夜寡人心不安,恳请片刻一叙,清萍。”
他抿唇,轻叹一声,转身道:“备轿。”
殿外的雨更密了,夜深如墨,东宫重门渐启。
顾清萍着一袭素色常服,立于门前,鬓边簪一枝玉兰。
她看到朱瀚的身影,微微一礼,道:“叔王深夜前来,实乃冒昧。”
朱瀚摆手:“若是旁人,孤自不会来。你称我叔王,我唤你一声清萍即可。”
顾清萍目光闪烁,似有难言之隐,低声道:“殿下近日忧思过甚,夜不能寐,臣妾恐有不测。”
朱瀚侧目,神情微变:“为何?太子心性稳重,从未如此。”
顾清萍缓缓叹息,转身引他入内。
殿中灯火微暗,朱标倚榻而坐,正与书童低语,见朱瀚进来,强撑起身笑道:“叔王竟真夜来,劳烦了。”
朱瀚走近,见他面色泛白,眼底浮青,不似常日意气风发。
眉头微蹙,道:“你病了?”
朱标摇头,目光一黯:“非病,乃忧。”
顾清萍退下,留下叔侄二人。朱瀚缓步坐在榻侧,声音低沉:“是朝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