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居獾从土坡来。
蚯行族从地底三十丈深处蠕动来。
它们挤在这间不到三十坪的破酒馆里。
有的坐着。
有的站着。
有的飘着。
有的躺着(蚯行族)。
它们喝白开水。
喝红药茶。
喝那坛还没酿好的“预定酒”。
它们不说话。
或者说话。
有的说今天的矿石行情。
有的说暗河的水质又好了半成。
有的说自己修了八百年的机关鸟还是没修好。
有的说族里新出生的幼崽,第一声叫的不是妈,是“水”。
柳林站在柜台后面。
他听着这些嘈杂的、琐碎的、毫无意义的闲话。
他把擦好的碗一只一只摆上碗架。
阿苔站在他身边。
她也在听。
红药靠在门框上。
她把喝完的白开水碗递给胖子,胖子接过去,洗三遍,擦干,摆碗架。
石十八的机关鸟今天又多了两道划痕。
但它不在乎了。
它把它父亲留下的这只残破遗物放在桌上。
八条手臂一起摊开。
它说:
“再来碗茶。”
归途趴在后院柴房的窗台上。
它数着酒馆里的人头(以及非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