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ノ~YO,还挺押韵。我能说,不愧是翻译嘛?这嘴皮子上的工作是做到位了……”
木兰隔着窗口往下看。旅馆门口,五六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人正围着猴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猴子被他们挤在中间,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倒没有要掏的意思,就是本能地护着那块地方。
为首的那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框眼镜,正是代表团那位董翻译。他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撑着旅馆的铁门,另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着,嘴里还在喊:“左木兰!你下来!我有要紧事!”
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展台都没人管了!”“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
“老的老小的小,出事了谁负责?”
猴子拦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嘴里反复说:“团长在忙,你们等一下,我去通报——”
“等什么等!”董翻译脖子一梗,“我们也有正事!比你的事还正!你让开!”
他往前挤了一步,猴子没动,他又挤了一步,猴子还是没动。董翻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几个翻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往上冲的意思。他只好又转回头,对着楼上喊:“左木兰!你再不下来,我们就……我们就……”
他“就”了半天,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木兰站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久了没敲打了,怎么又跳出来作妖了?”
“许是看着莱比锡的气氛不错,想留在这里吧?”老陈是懂得这些人的心思的。
谁家好人出一趟差会带那么多细软在身上?那节火车车厢的行李舱,他们的行李居然都快把那边塞满了。
不过,这些人的眼光不错,莱比锡这地方,确实招人喜欢。
街角的咖啡馆永远飘着香,面包房橱窗里的黑森林蛋糕切得整整齐齐,奶油上的樱桃红得发亮。书店门口堆着新到的画册和小说,随便翻,没人赶你。
晚上六点,街灯准时亮起来,把石板路照得发亮,远处教堂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紧不慢。
那些从西边来的出版商穿着体面的风衣,在酒店大堂里喝着威士忌谈生意;东边来的客人也不差,国营商店里摆着捷克的水晶杯、匈牙利的手绣桌布、波兰的琥珀项链,只要你有票,什么都买得到。
书展期间,连平时限量供应的香肠和啤酒都敞开了卖,街上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笑,像是过节。
可以说,这里不愧为社会主义橱窗之称。
当然,这样的日子,比起南边那个叫“巴尔干明珠”的国家来,还是差了一截。
六十年代初的巴尔干明珠,正处在它最好的时光。铁头老人带着它从战争的废墟里站起来,走出了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不跟莫斯科,不靠华盛顿,自己管自己,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工厂的烟囱一年比一年多,工人的工资一年比一年涨,贝尔格莱德的街头跑着国产的小汽车,萨拉热窝的商店里摆着意呆利的皮鞋、高卢鸡的香水。
南斯拉夫人凭着一本护照可以免签去半个世界,每年夏天,黑海边的度假村里挤满了晒日光浴的工人和干部。
今年,他们的新宪法刚颁布,工人自治搞得更红火了,连白头鹰都跑来投资建厂。
那时候的贝尔格莱德,比莱比锡热闹多了。
当然,这些事,翻译们不一定知道。他们只看见莱比锡的好,没想过有人比莱比锡还好。
老陈看了一眼楼下还在吵嚷的人群,叹了口气:“这些人啊,眼皮子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