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坐在证人席,一身素色套装,长发挽成低髻。她没看被告席,目光始终落在公诉席上那个挺直的背影。他念到“故意杀人罪”时,喉结微动了一下,像吞下什么坚硬的东西。
举证环节,陈砚舟出示第一组证据:行车记录仪视频。
画面中,迈巴赫驶出车库,周临川侧脸冷峻,副驾张哲低头摆弄手机。当那句“处理干净”响起,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辩护律师立刻起身:“视频真实性存疑!音频存在剪辑痕迹!且证人林晚与被告人存在亲密关系,其证言可信度极低!”
陈砚舟未反驳,只向书记员示意。第二组证据投影上墙——张哲手机恢复数据截图。最后一条未发送短信,白底黑字,刺目惊心。
“处理干净”与“账目已删”,形成完整证据闭环。
辩护律师脸色微变,转向林晚:“林小姐,请问你与周先生是否曾同居?是否接受过他赠与的房产、车辆?你指证他,是否出于感情破裂后的报复心理?”
林晚深吸一口气,目光第一次投向被告席。
周临川坐在那里,西装笔挺,神情从容,甚至对她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熟悉的、悲悯的笑。
她忽然笑了。
“是,我们同居三年。”她声音清晰,传遍法庭,“他送我的公寓,在滨江壹号三十二层。房产证写我的名字,但购房款来自‘云顶建设’账外资金。他送我的车,是辆白色保时捷,车牌尾号888——那是他母亲忌日。他每年那天,都会独自开车去墓园,在她碑前坐满八小时。”
旁听席一片寂静。
“至于报复……”她顿了顿,看向陈砚舟,“如果报复是目的,我不会等到现在。我会在他第一次对我撒谎时就揭穿他——比如,他告诉我母亲病逝是因为‘突发心梗’,而尸检报告上,写着‘急性砷中毒’。”
被告席上,周临川脸上那抹笑意,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陈砚舟适时递上第三组证据:市疾控中心出具的毒理检验复核报告。结论栏赫然印着鲜红印章:“死者林素芬胃内容物及肝组织中,检出砷化合物,浓度达致死量三倍。”
辩护律师额角渗汗,还想争辩,陈砚舟已转向法官:“审判长,公诉机关申请,传唤关键证人——周临川私人医生,王振国。”
法警带人入场。
王振国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进门时腿一软,几乎跪倒。他不敢看周临川,只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王医生,”陈砚舟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屏息,“2021年4月12日,你是否应周临川要求,向林素芬女士注射过一支‘营养补充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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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唇哆嗦:“是……是……他说是维生素……”
“那支药剂,实际成分是什么?”
“是……是……亚砷酸钠……稀释液……”
旁听席哗然。
周临川猛地站起,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直视陈砚舟,眼神不再是伪装的温和,而是赤裸的、淬了毒的阴鸷:“陈检,你赢了。可你知道吗?你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叫我‘砚舟’。她把我当成你。”
陈砚舟面色未变,只将一份文件推至法官面前:“这是林素芬女士生前最后一篇日记扫描件。日期:2021年4月11日。内容:‘今日周医生又来。他眼神不对。我偷偷换了他带来的药瓶。真药在床头柜第三格。假药,我倒进了他茶杯。’”
全场死寂。
周临川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被告席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林晚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快意,没有悲恸,只有一种巨大的、澄澈的疲惫。她想起母亲病中最后的日子,总爱让她读诗。读到杜甫《赠卫八处士》那句“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母亲会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说:“晚晚,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坏人太狡猾,而是好人太疲惫。”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