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引擎的咆哮紧追不舍,摩托车碾过满地狼藉的声响如同死神的鼓点。巷子太窄,摩托无法驶入,但沉重的脚步声已经砸在湿滑的地面上,迅速逼近。
林默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不敢回头,只凭着对这片老城区模糊的记忆拼命狂奔。左腿在刚才的扑倒中似乎扭伤了,每一次蹬地都传来钻心的痛楚。他拐过一个又一个岔口,冲进一个堆满废弃纸箱和垃圾桶的死胡同。
无处可逃!
脚步声在巷口停下,沉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杀手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林默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急促地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绿色垃圾箱上。没有时间犹豫!他猛地掀开沉重的箱盖,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手脚并用地翻进去,将盖子轻轻合拢,只留下一条细微的缝隙。
几乎就在同时,沉重的皮靴踏入了死胡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林默屏住呼吸,身体蜷缩在令人作呕的垃圾堆里,汗水混合着油污和腐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黏腻。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在寂静中放大。
脚步声在垃圾箱前停住了。林默的心跳骤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时间仿佛凝固。他透过那条缝隙,只能看到一双沾满污泥的黑色皮靴鞋尖,以及握在垂下的右手中,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冰冷的金属枪管。
一秒,两秒……漫长的死寂。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地,绕着垃圾箱走了一圈。林默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扫过箱体。他闭上眼,将脸埋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里,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脚步声最终离开了死胡同,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
林默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具僵硬的尸体。直到巷子外传来几声模糊的汽车喇叭声,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敢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透过缝隙确认外面空无一人。
他猛地推开箱盖,连滚带爬地翻出来,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胆汁混合着酸水涌上喉咙。冷风一吹,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杀手没有仔细搜查。为什么?是认定他不可能躲在这里?还是……接到了更重要的指令?
一个名字,一个地点,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陈明远!蓝湾会所!
暗网登录IP指向蓝湾会所,那是陈明远经常出入的高端私人会所。而陈明远,他的导师,市检察长,在案件初期就反常地暗示他“按常规流程处理”,更在深夜与赵天宇的父亲密谈。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险,最终都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指向那个他曾经无比敬重的人。
家!陈明远的家!那里一定藏着什么!如果蓝湾会所是联络点,那么他的家,那个他卸下官方面具的地方,或许就是保存秘密的巢穴!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和最后一丝希望的疯狂力量支撑着林默站了起来。他跛着脚,忍着左腿的剧痛,像幽灵一样贴着墙根移动,避开主路和监控探头。他不敢回自己的住处,那无异于自投罗网。他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一个能让他清理一下,思考下一步的地方。
最终,他在城市边缘一个破败的、几乎被遗忘的城中村里,找到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小旅馆。用身上仅剩的、皱巴巴的现金付了房费。房间狭小逼仄,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他反锁房门,拉上脏兮兮的窗帘,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硬板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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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下沾满污秽的外套和裤子,手臂上被热油烫伤的地方红肿起泡,左腿脚踝肿得老高。他用冷水胡乱冲洗了一下伤口,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驱散了些许疲惫。他不敢开灯,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一遍遍回想着那张黄色便签纸,那三个冰冷的案例,尤其是“案例C”,以及陈明远那张在灯光下显得高深莫测的脸。
对手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他们能篡改银行记录构陷他,能调动暗网杀手灭口,能渗透进警方的物证系统……他们无处不在。他就像一只掉进蛛网的飞虫,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丝线缠得更紧。
但陈明远的家,是最后的、未被污染的堡垒吗?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没有退路了。林默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要么在陈明远的家里找到足以翻盘的铁证,要么……死在那里。
凌晨三点,城市最沉寂的时刻。林默换上了旅馆里翻找出来的一件还算干净的旧T恤,忍着脚踝的疼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旅馆。他像一道影子,穿行在寂静无人的后街小巷,朝着那个他曾经拜访过多次、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住宅小区潜行而去。
陈明远住在市中心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安保严密。林默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小区背面,那里有一段围墙紧邻着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他观察了很久,确认巡逻保安的间隔时间,然后深吸一口气,助跑,蹬墙,双手猛地扒住墙头。左脚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松手掉下去。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上去,再悄无声息地落在小区内部的绿化带里。
心脏狂跳,他伏在灌木丛后喘息,警惕地观察四周。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避开路灯的光圈,贴着楼房的阴影快速移动,很快找到了陈明远家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小楼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陈明远似乎不在家。
林默绕到后门。他记得陈明远有个习惯,书房那扇对着后院的法式落地窗,有时会忘记从里面反锁。他屏住呼吸,轻轻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心头一沉,沿着窗框仔细摸索,指尖触碰到窗户顶部一个隐蔽的、小小的金属插销。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一点点拨动,终于,“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却如同惊雷。
他轻轻拉开窗户,闪身而入,立刻将窗户关好。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上好雪茄烟丝和旧书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是书房。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透过缝隙,勾勒出房间里红木书桌、高耸书柜和皮质沙发的轮廓。
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他不敢开灯,只能借着那点微光,像盲人一样在黑暗中摸索。他的目标很明确——陈明远习惯存放重要东西的地方。书桌抽屉?他一个个拉开,里面大多是文件、印章、一些现金和几块名表。没有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