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手掌,那个小小的U盘安静地躺在掌心,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老周微弱的体温。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报刊亭的方向。
方远闭上眼,将U盘紧紧按在胸口。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他却感到一股滚烫的愤怒和沉甸甸的责任,正沿着血脉奔涌。老周用十年隐忍换来的证据,此刻就在他手中。而代价,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第七章绝地反击
雨水顺着巷子低洼处汇成浑浊的细流,冲刷着方远脚下的污泥。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报刊亭方向尖锐地响了一阵,最终被城市的喧嚣吞没,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方远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雨水浸透了他的外套,寒意直透骨髓,但掌心那个小小的U盘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他的皮肤和神经。
老周最后那声嘶哑的怒吼和扭打声还在耳边回荡。代价已经付出,血淋淋的。方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雨水的腥气和巷子深处垃圾的腐臭,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悲怆。他不能在这里停留。追捕者可能还在附近,老周用命换来的证据,绝不能在自己手里断送。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辨认了一下方向,迅速钻进更幽深的巷弄。七拐八绕,避开主路和监控,最终来到一个老旧居民区深处不起眼的单元楼。这是他几天前租下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一个简陋的单间,只有最基本的家具,窗帘紧闭,像一个小小的堡垒。
反锁好门,方远才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顾不上擦拭,立刻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微微颤抖,插上U盘的动作重复了两次才成功。系统识别,一个名为“2008。10。3”的文件夹跳了出来。
点开。里面有两个文件:一段模糊的MP4视频,和一个WAV音频文件。
方远点开视频。画面摇晃,分辨率很低,像是从某个老旧监控探头截取的片段。昏黄的路灯下,大雨滂沱。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歪斜地停在路边,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翘起。车前几米处,一辆电动三轮车被撞得支离破碎,零件散落一地。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从奔驰驾驶座上艰难地爬出来,脚步踉跄,似乎有些站不稳。虽然画面模糊,但方远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程世杰!紧接着,另一个穿着司机制服的男人(吴国栋)从副驾驶位置跑下来,两人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很快,吴国栋坐进了驾驶座,而程世杰则退到了路边阴影里……
方远的心跳加速。他关掉视频,点开音频文件。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哭腔、极度恐惧的声音:“……是程总……程世杰让我顶的……他说给我家里一大笔钱……让我认了酒驾……我不敢不认啊……他有的是办法弄死我全家……求求你们……别让他知道是我说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录音设备停止的“咔哒”声。
吴国栋最初的供词!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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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十年了,这段被刻意抹去的真相,终于重见天日。这不仅仅是程世杰交通肇事的罪证,更是他操纵司法、践踏法律的铁证!它像一把钥匙,或许能撬开林小雨案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立刻将U盘内容加密备份到云端和另一个物理硬盘。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老周躺在救护车里的画面立刻驱散了倦意。他不能停。
林小雨案。程世杰为什么要对一个举报偷税的女大学生下如此狠手?仅仅是报复?还是她掌握了更致命的东西?
方远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林小雨案的电子卷宗,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语焉不详的证人证词和被标注为“遗失”的关键物证清单。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张小曼。林小雨的闺蜜,也是坠楼前最后和她在一起的人。卷宗里记录她当时“惊吓过度,语无伦次”,后来更是“无法回忆事发经过”。方远之前尝试联系过她,电话始终关机,住处也人去楼空。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间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旧笔记本上。那是他前几天在整理林小雨遗物时,从她出租屋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底部发现的。当时匆匆翻过,里面大多是些生活琐事和课堂笔记,他便随手带了出来。此刻,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再次拿起它。
他仔细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前面依旧是零散的日记和摘抄。直到翻到中间部分,日期是林小雨坠楼前大约一个月。字迹变得有些潦草,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简直无法无天!他们怎么敢?账目做得那么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我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可心里好害怕……程世杰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方远的心猛地一沉。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翻。
“……今天鼓起勇气把照片和材料整理好,匿名寄给了税务局举报信箱。希望能有用吧……老天保佑……”
“……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感觉周围怪怪的,好像有人在盯着我……是错觉吗?还是……”
“……小曼劝我别管了,说我们斗不过他们的。可我真的不甘心!那些钱,都是偷来的、抢来的!……”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方远的手指抚过那撕裂的痕迹,仿佛能感受到林小雨当时的恐惧和绝望。她举报了程世杰偷税!这就是她被灭口的原因?那些被撕掉的日记里,又记载了什么更可怕的秘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两长一短,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节奏感。
方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楼道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宽大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站在门外,身形瘦小,看不清面容。
“谁?”方远压低声音问。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带着颤抖和沙哑的女声响起,微弱却清晰地穿透门板:“方检察官……是我……张小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