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着U盘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他深吸一口气,旧书吧特有的陈腐气息也无法压下心头那股冰冷的寒意。“怎么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该查的,继续查。证据指向哪里,我就追到哪里。”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疯子。保重吧,陆检。有需要再找我,不过……下次收费加倍。”他胡乱收拾起背包,身影很快消失在书吧门口拥挤的书架之间。
陆沉独自在角落又坐了片刻,将U盘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那冰冷的金属外壳隔着衬衫布料,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林国栋的名字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站起身,推开书吧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汇入了晚高峰汹涌的人潮。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真空里,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钢丝上。
回到市检察院大楼时,夜色已深。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孤寂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办公桌似乎被人动过。他快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面——那份关于王强“自杀”案的初步调查报告,连同他整理好的、指向看守所内部可能存在的渎职线索的文件夹,不翼而飞!
心脏猛地一沉。他立刻拉开抽屉,翻找其他卷宗。没有。他冲到档案柜前,输入密码打开——属于林岳连环杀人案的核心卷宗,包括那份关键的、被“污染”的DNA检测报告原件副本,以及他之前收集的所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记录的备份,全部消失了!柜子里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案卷宗,空荡荡的格子像一张张嘲弄的嘴。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检察长周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他几乎是用肩膀撞开了门。
周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对陆沉的闯入似乎并不意外。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关切。
“周检!”陆沉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发颤,“我办公室的卷宗,林岳案的所有核心卷宗,被人拿走了!谁干的?”
周明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是我让人拿走的,陆沉。”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日常工作安排,“这个案子,牵扯太多,影响太大。省厅领导很关注,指示我们尽快梳理清楚,排除干扰,确保司法公正。所有相关卷宗,暂时由我亲自保管,统一审查。”
“亲自保管?统一审查?”陆沉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检,这个案子疑点重重!王强离奇死亡,关键物证被污染,现在又发现李雯通过暗网出售实验室权限,背后还牵扯到……”他硬生生刹住了话头,林国栋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周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牵扯到什么?陆沉,说话要有证据!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捕风捉影的猜测,都是对司法公正的亵渎!”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个案子,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舆论压力很大。省厅的意思是,要快审快结,避免节外生枝。你的工作热情值得肯定,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服从大局安排。卷宗在我这里,是为了更好地统筹,也是为了保护办案人员,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保护?”陆沉几乎要冷笑出声。他看着周明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威严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冰冷厚重的墙横亘在自己面前。他明白了,拿走卷宗,不是为了审查,是为了封锁。为了在他和真相之间,筑起一道权力的高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明白了,周检。”他松开撑在桌上的手,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我会服从安排。”
周明似乎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回去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后续工作,等通知。”
陆沉转身离开检察长办公室,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刚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办公室,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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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严肃的男声,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腔调,“我是市纪委的老赵。方便的话,现在出来一趟?我在你们单位后门对面的‘清心茶室’等你。有些情况,想和你私下沟通一下。”
纪委?陆沉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应道:“好,我马上到。”
清心茶室一个僻静的角落,灯光柔和。自称老赵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的夹克衫,面容方正,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给陆沉倒了一杯清茶,开门见山:“陆沉同志,找你出来,是代表组织上,对你个人表示关心,也对你正在办理的林岳案,提个醒。”
陆沉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热,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林岳这个案子,背景很复杂。”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牵扯的层面,可能超出了你的想象,也超出了我们市纪委目前的权限范围。我们收到了一些……关于案件可能存在程序瑕疵的反映。当然,我们相信你的职业操守,但办案过程中,还是要特别注意方式方法,严格遵守各项纪律规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沉:“尤其是,在证据的收集和使用上,一定要合法合规。任何来源不明、程序不合法的所谓‘证据’,不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反而可能给自己带来极大的麻烦,甚至……葬送前途。组织上培养一个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检察官不容易,要懂得珍惜羽毛,不要被一时的意气冲昏头脑。”
老赵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有些案子,水太深。该放手时,要学会放手。这不是退缩,而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吧。把精力放到其他更有价值的案件上去。”
陆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老赵的话,看似关心,实则警告。每一句“程序”、“纪律”、“组织”,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绳索,试图将他捆缚。他抬起头,迎上老赵看似诚恳的目光:“赵同志,感谢组织的关心和提醒。我办案,只遵循法律和事实。如果案件确实存在问题,我相信组织最终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老赵脸上的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该说的,我都说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离开了茶室。
陆沉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水,心中一片冰凉。周明的封锁,纪委的“劝诫”,都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林国栋。那张资金流向图的威力,已经开始显现。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他彻底按死。
他走出茶室,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没有回检察院,而是直接驱车回家。一种莫名的、被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
打开公寓的门锁,一切似乎如常。但当他走进书房,准备打开电脑查看陈默是否还有后续信息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再次浮现。电脑桌面的摆放角度,似乎比他离开时偏了那么一点点。他立刻警觉起来。
他没有直接开机,而是仔细检查了门锁——没有撬动痕迹。书房内,书架上的书似乎也被轻微翻动过,有几本书的位置出现了细微的错位。他走到电脑前,俯身观察主机箱后面的接口。在那一堆缠绕的数据线中,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黑色装置,被巧妙地并联接在了USB集线器的接口上!
远程监控设备!有人趁他不在,潜入了他的公寓,不仅翻动了他的物品,还在他的电脑上安装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