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小杨的声音有些沮丧,“这种强磁消磁设备体积不大,便携式的在黑市也能搞到。现场没有留下指纹或其他生物痕迹,附近的监控……林检,你也知道,那个后巷的监控就那一个,硬盘还被毁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林夏没有放弃。“系统日志呢?硬盘接入过市局的取证系统,系统日志有没有记录异常访问或者操作?”
“我看看……接入记录正常,读取操作也正常……等等!”小杨突然提高了声音,“在硬盘接入系统后,也就是案发后第二天上午9点03分,有一条来自系统管理员的远程诊断指令!指令要求对硬盘进行‘深度扇区扫描和错误修复’!这条指令的授权来源……授权来源是……”
小杨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来源是哪里?”林夏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那头传来小杨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林检……授权来源……显示是……检察长办公室!”
检察长办公室!
程立明!
林夏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滚落到地板上。她僵在原地,办公室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照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驱不散那瞬间笼罩全身的刺骨寒意。
她的授业恩师,她职业生涯的引路人,市检察院的检察长——程立明。
那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砸在她刚刚理出一点头绪的迷局之上,将所有的线索碎片都震得七零八落,又在瞬间拼凑出一个让她不敢直视的恐怖轮廓。
程序完美无瑕?不,这已经超出了程序的范畴。这是权力,是来自她最信任、最敬畏的体系高层的、冰冷而绝对的权力,正在以最“合法”的方式,将血淋淋的真相碾碎、掩埋。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笔。指尖冰凉。白板上那些红色的问号,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嘲笑,指向那个她从未想过会站在对立面的名字。
暗流,原来早已涌动至此。而她,正站在漩涡的中心。
第三章血色天平
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冰凉的金属触感刺得林夏指腹生疼。检察长办公室。程立明。五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进她试图维持冷静的思绪里。窗外的阳光亮得晃眼,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盯着白板上那个指向程立明名字的巨大问号,红色的油性笔痕迹仿佛在渗血。
信任崩塌的碎片割得她生疼。程立明不只是她的上级,更是将她从区检察院挖掘出来,一手带入市院,言传身教,在她无数次面对疑难案件踌躇时给予坚定支持的导师。他教她程序正义的基石,教她证据链条的严谨,教她如何在权力的缝隙中坚守一个检察官的底线。而现在,这个亲手为她构筑信仰殿堂的人,似乎正亲手将它拆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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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刑侦支队王队”的名字。林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接通电话。
“林检,城西老机械厂区发现一具男尸。”王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死状……有点特别。初步看是谋杀,但现场留了东西,感觉……不太对劲。”
“我马上到。”林夏抓起外套,将白板上那个刺目的名字暂时抛在脑后。无论漩涡多深,案子总要查下去。
城西废弃的机械厂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腐败气味。警戒线拉在一片空旷的旧车间外,警灯无声地旋转,将斑驳的水泥地和锈迹斑斑的机器残骸染上红蓝交替的光影。尸体躺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周围散落着废弃的齿轮和链条。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体型壮硕,此刻却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蜷缩着。致命伤在颈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手法干净利落。但让现场气氛格外凝重的,是死者裸露的胸膛上,被人用某种深红色的颜料,画上了一个极其醒目的图案——一柄向下倾斜的天平,两端托盘里并非砝码,而是两滴仿佛正在滴落的、浓稠欲滴的鲜血。
“血色天平……”旁边一个年轻刑警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林夏蹲下身,戴上手套,仔细查看那个图案。颜料尚未完全干透,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图案线条粗犷却精准,透着一股冰冷的仪式感。她注意到死者的双手手腕有新鲜的、深深的捆绑勒痕,显然死前曾被束缚。
“死者身份?”林夏问。
“刚确认,张彪,绰号‘彪哥’。”王队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死者的钱包和身份证,“四十三岁,本地人,无业,有多次前科,强奸罪入狱七年,去年刚放出来。”
强奸犯。林夏的眉头蹙起。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车间空旷,灰尘很厚,但尸体周围的地面有被刻意清扫过的痕迹,脚印杂乱,难以提取有价值的线索。凶手行事周密,反侦察意识很强。
“现场除了这个图案,还有其他发现吗?”
“在那边角落里,”王队指向车间深处一个堆满废弃管道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烧过的火盆,里面有些没烧尽的纸灰,技术科正在提取。另外,死者裤兜里翻出一张折叠的纸条。”